December 01
http://peregrinatio.blogbus.com/
无法访问,无法正常更新。此处废弃。
November 10
一个人跑去看中芭演出,很好很强大。我喜欢那出In the Middle Somewhat Elevated,重金属的节奏感和芭蕾的组合非常有爆发力,演员水准也一流。谢幕的时候全场疯狂鼓掌,我手掌都拍疼了。
一个人吃饭写信看书发呆等等等等,也能让人沉静下来。
最近风大,银杏叶子哗啦啦掉,看得有点心疼,仿佛掉一片叶子这日子就少一天。冬天要到了,然后是春天,夏天,然后我就要离开啦。时光从不停留,这是多美好又忧伤的事情。
一年一度万众瞩目普天同庆的11.11即将到来,我收到4封来自04YP男生的邀请函,荣幸地成为晚会嘉宾。真幸运。这是我们最后的疯狂,剩下的就是怀念了。
申请是细细折磨神经的工程,抱怨已经太多,唯愿最后一切都好,大家都好。
要努力加油,让这最后几个月值得铭记,不论何种意义而言。
p.s.我很久不能访问我自己的space了……更新只能通过windows live writer,到底哪里不河蟹?
November 03
一大早爬起来去清华拿9.8 iBT成绩单,被告知下个星期才到……
在学校里转悠,看到一个鸟巢从高高的杨树上啪叽一声掉下来,趁小喜鹊冲过来发飙之前跑去卡嚓照了几张相。转身时听到背后一对父子骑车路过的对话——
“那个女孩属羊的啊?”
“对~~~~”
“是你女朋友呀?她漂亮不?”
回头看,石化十秒钟。奶声奶气的小男孩目测应当是幼儿园小朋友,略微推算他那“女朋友”应当还不满四岁。倒是年貌相当,不过现在的家长真是太先锋太有型了!
跑到紫荆公寓那边,天气极好,排列整齐的白色宿舍楼也相当具有清华大学的河蟹风貌。他们也有银杏树,但是只是宽阔马路两边的点缀,不像在北大,高过楼顶的枝叶完全霸占了秋日的天空。
骑车回来,跑去周末书市。斩获四本,高行健、刘小枫、齐美尔各一(怀疑第一本是盗版,国内允许过高行健作品发行吗),还有一部英国布克奖提名的小说《白色旅馆》,用弗氏理论牵动情节批判现代社会,大约会有趣。
专门路过银杏路,路上被扫得干净。明天要早起,趁环卫工人收工前捡些叶子。不知道下次在北大过秋天是什么时候了,留个念想。
November 02
deadline approaching 的时候我的斗志才会被点燃啊~今天虽然任务很紧但一直都在废柴地各种不务正业例如写煽情小酸文看九州同人。直到还有半小时小光节就结束的时候才开始看文献整理思路写paper outline. 一个小时消灭二十篇摘要搞定论文大纲引用十篇文献,作为提纲来说应该够看了。已经发给教授,只希望不要因为仓促犯下什么弱智错误。
最近在自我催眠要申UT Austin, 并且该Program deadline在Nov.15。所以各种抓紧。然则我没有真正下决心申并且项目真正的deadline是Jan.1。哎,今天不应该勤快地去多看一眼网页的。
另外,去欧盟网页转了一圈,发现我唯一可以申的是一个法国西班牙德国意大利联办的女性研究Master项目,囧。但是既然不想去HK那么退路也是要好好想想的。哎哎。欧洲其实不错,上次SS同学说维也纳大学我就狠狠地HC了一把……
November 01
[本文为元培非法刊物《元培草纸》(筹办中)八卦板块约稿,然而我不确定会被采用……]
依稀记得2004年刚入学不久,第一份元培时讯的头版照片,是说01级即将毕业的学长学姐在31楼前银杏树下留影,纪念在北大的最后一个秋天。与我而言,那正是万象伊始,欣欣向荣的时刻,但从那白纸黑墨的模糊树影中,却也隐隐触到一丝时光的玄机。而如今如同谜底揭晓,在银杏树下拍照的变成我们,场景丝毫未变,只是角色更迭,仿佛这园子里的三年多,也不过是从注视到叙述的一个转身。而这叙述,若自恋起来,谁的故事也不会比谁来的逊色。不过有些人缄口不言,有些人喋喋不休。故事一旦出口,起承转合,不逾越叙述的边界,也就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所谓八卦。
真正告别的季节尚未到来,近些日子却已经见证数起分离的提前上演。出于不言自明的原因,诸当事人往往找我作为倾吐对象,一路奉陪下来,每每也要提到自己,仿佛不幸和不幸之间都有微妙的攀比,而逾越生活的壁垒,遥遥望见有人同病相怜,也算一种心理安慰。但同许多人讲过许多遍,故事情节也慢慢变得索然无味,如同榨干了汁水的柠檬。其实所谓的八卦也脱不了几种套路,无外乎谁和谁在一起,谁和谁分开,谁和谁纠缠不清,不过如此。观者只是看个热闹,个中冷暖自知,旁人就算好意安慰,也难逾越叙述边界,只落得空荡荡的bless。
所谓阅读,无论对象是文本或者影像,其实本质都和八卦无异,是窥视欲的满足。冷眼旁观,又被别人冷眼旁观,你的我的他的故事,纵横结成一张网,透射出生活的不可言说。所谓不可言说,是因为情节可以大家谈论,而转身之后只有各自悲喜。
于我而言,这是开到荼靡,离别迫近的时刻——
晚安,北京,我会铭记燕园的银杏;晚安,香港,我想我不会再踏上这座灯火流泻的岛屿。以及早安,大洋彼岸充满未知的陆地,一切即将开始。
我的故事告一段落。你们的呢?
October 29
昨晚缩在被子里在手机上打出来的。
晚上看文献,满脑海飘的却都是9 Songs里的镜头。一个是Lisa和Matt在窗子透进来的阳光里做爱,突然觉得那应当是在下午,阳光明亮温暖但是不再有中午时分的锐烈,反而隐隐宣告着黄昏的迫临;另一个是Matt在故事结尾,南极冰原上蜿蜒的足迹和孤独的背影。回想起来愈发觉出电影里的悲伤。有些暗含的细节呼应,例如Lisa在争吵时脱口而出的竟和当初情浓时说的是同一句话,充满不详的寓意;前半段性爱场景中男人取悦女人转移换为后半段女人取悦男人,是补偿或者挽留?叙述者是Matt,因此对于Lisa我们只能猜想,是否也有过缅怀?性爱场景总是在高潮时切换镜头,似乎是暗示整个故事会在这样的时刻戛然而止。如果说影片是为了纪念向死而生的爱情以及一切不可停留的美好,导演却又让一切发生在Matt的回忆里,明白地提示着记忆对生活的剪接以及粉饰。就算公主王子永恒的完美爱情只是童话,我们至少还拥有缅怀的权利,仿佛余下的大段时光只是穿起这些闪光片断的线。但这些最好的时光竟也是回忆美化而成,所谓生活的理想与现实本无明晰的分野。一念及此更加觉得冷意森然,虚空之虚空,浪漫不是已死,是从未活过,于是连挽歌都不必有。至此无言以对,夜深,去睡了。
October 28
阳光照进来,钢琴的音符翩然落地的时候,我触摸到生命中不可承受的空无。Lisa,二十一岁,有男孩子一样的身体。那些美丽的,耀目的,绝望的,存在于回忆的叙述口吻之中,只有在这样的时刻,熟悉的身体触感,汗水的味道,兴奋的喘息和颤抖,才会那么清晰而具体,仿佛比发生的当下更加真实。
南极是一个隐喻。那里有巨大的白茫茫的虚空和失却了意义的方向感。他们挖掘的冰有几十亿年的历史,时间的标尺萎缩,如同回忆,不需要时间的度量,有些场景鲜活如同真实,有些已经消亡。
故事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所以在身体的放纵和摇滚乐的嘶吼中,你不经意从钢琴音符的缝隙里瞥见冰冷的绝望。如果最后注定要重归孤独,那么,在还可以用身体温暖对方的时候,让我们紧紧拥抱吧。然后转身,离开,不再相见。不会问出口的是,站在覆盖冰雪的南极大陆,你会不会回忆起Lisa男孩一般的纤细身体?
爱情可不可以这样纯粹,不问过去,不问未来,只是有关当下,如同用尽全力盛开的昙花,然后在变质之前死亡,所以可以在回忆的时候剪切掉生活的琐碎与残酷,只剩下摇滚乐和性爱,虚幻得如同漂浮在空中的肥皂泡。
然而肥皂泡上也会有天空和树木的倒影。所以电影中剪切不掉的是两人间的摩擦争吵和Matt最初以及最后的怀念。灵魂转身的瞬间烙下印记,导演最后还是不能断言,这个世界上存在完美的爱情和超脱的背影。这生命中爱情的巨大空无,我们仍然无力承担。
October 26
首先要赞美一下咚咚,在我半夜突然发神经想看缥缈录的时候跑到楼下送书给我。咚咚是好咚咚!
土豆同学算是良心发现,和缥三的炒冷饭相比,缥四里大半部分都是以前没有发表过的情节,大赞!不过按这样的速度我在顺利离开社会主义祖国之前估计没什么希望看到五了,指望某个圣诞假期回来再抢咚咚的书吧。【咚咚:喂!】
以下涉及书中具体情节
息白两只的JQ已经昭然若揭,生死关头息叔叔表白的话终于说出口了呀~大叔×大叔在江南笔下也可以很萌。话说缥三缥四殇阳关之战简直就是美型大叔的聚会,无数MM大叔控发作中,野鸡小龟两只小正太你们承认被忽略的命运吧XDDDD
然则我果真没有大叔控体质,哎哎,所以控上了古月衣。年轻有才有锋芒有气度,而且不闷骚!然则土豆在缥四里实在没有给古同学留多少面子,一箭射敌不中只能撒腿跑,好在遇到息衍才捡回一条命,最后连成名一战都被揭短。然则广大读者叹古同学形象被毁的时候我反而越来越萌。就是这样的小古才像个人有亲切感呀,白毅那样全军覆没关头还要一身白衣上高台装神弄鬼的,我受不了,息叔叔不是也不能忍么XD 小古那样,和军士同喝一碗粥而无屈尊之意的才可爱。而且晋北将星成名没几年,在息白这样的老狐狸面前根本就是晚辈,露怯显嫩再正常不过。
然则有专业人士考证小古同学拿到的只是普通天驱指环,不是宗主,which意味着其事业前途有限。然则小古同学本来就是二线NPC,只希望豆公多给他点出场机会,活长一点,别死的太难看,可能的话安排个隐居之类的善终就是大恩大德了(另外豆公有兴趣照顾到NPC的个人问题么,配个诸侯之女什么的挺好)。
所谓主角是用来牵动故事发展配角才是用来爱的。缥四里面男一号野鸡同学不但有了斩杀Boss拿经验值的机会,还愈发显出小强本色,HP锁定攻击力不减。关键时刻永远搞得定,不会像古同学那样被敌人追着满街跑,江南笔下所谓英雄,就是这样内心闷骚但外在表现永远高大全的吧,小龟同学对战状态下华丽变身不也是无敌。而且描写内心柔肠百结也有大量篇幅,力图塑造立体形象,但就是让人萌不起来。心理创伤人人都有,凭着是主角就搞得所有人鸡飞狗跳来搞定自己心理问题,而且还搞不定,我觉得一点都不可爱。小古数年之后见到当初战友成为敌手以死殉国,因而在几千大军前泪流满面,这样的悲伤才有男人味儿。可惜坚守内心尺度的人在乱世难有生存空间,只有疯子才能称霸。姬野当了皇帝,但是死之前就疯得差不多了。也不知这样的皇帝当得是不是痛快。
October 23
雷得我死去活来呦……
“留下的只有记忆”,“你想他,我们也想他。”“……无间道。”“你是一个好女人。”以头抢地,抢不到,抢前排椅背以代之。
旁边还坐着一个耐心了解中华文化状但趁我不注意偷偷打哈欠兼扭动身体调整坐姿的国际友人,可怜见的。两个半小时的演出没有中场休息真的蛮不人道。
剧情前大半小白言情,我以为结束的时候突然转为革命立志热血剧。但是男主角一直是弱受,相当废柴,可怜了历史上的关先生。女主一开始很怨妇,受到革命启蒙后很刚烈。
总之很囧。
今天晚上是囧rz之夜。
我不会再看北昆原创了,流泪发誓。
黑名单上继国家话剧院之后这是第二个。为啥每次都要付出惨痛地代价才明白呢?
October 22
很久之前,在我还懵懂无知的时候,有人对我说,不要只看到这个世界的好而说热爱世界,而是要看到那些阴影,苦难,脏和丑之后,还有勇气说我爱这世界。
不久以前,有人对我说,只有脏东西才是热的。
她又说,如果所有的背叛伤害可以在我这里终止,那么我把什么都承受下来也无所谓。
看同样的剧目,一遍遍上演。很累人。
谁讲给我一些温暖人心的故事吧,生活因此不致绝望。
最终我们都是挣扎着生存,抱紧自己,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噬咬彼此,咆哮,眼睛充血。
今天晚上我很难过。如上。
October 07
前两天都在下雨,今天转晴,据说空气质量一级优,在北京相当少见。天蓝得有种气势在。
小甜点,久负盛名的奶酪和杏仁豆腐。
南锣鼓巷的过客餐吧,Pass By Bar,要了楼顶天台的位子,点的是著名的羊肉串儿pizza和某种咖喱土豆角,味道都不错。座位头顶就是摇啊摇的槐树枝,可以平视别家的房顶,还有纵横的电线。
有很多有名的或者有趣的或者有名并且有趣的店。创意或者噱头的区分不重要,总之都是在形形色色游客的审美需求之下应运而生的产物。(JOHN 约翰,这样的印章算是一种中西合璧?)
居民的生活空间杂糅在昂贵的酒吧缝隙间。灯红酒绿的光景和他们无关。

October 06
【本文为塔可夫斯基电影《Zerkalo》的影评,转载自此处,作者在未名BBS的id为LadyinSatin】
看电影的时候,我一直跟自己说,这真是件残酷的事情,那些被深藏的、隐秘的、难言的、丑陋的伤疤一并被揭开来。
有几次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有几次忍不住流下眼泪,有几次实在无法再看着屏幕,但是一种矛盾的心理又吸引着我迫切地想看到那些被时间掩盖的角落。
是什么让我如此着迷却又如此惧怕?
艺术不能说明只能讲述,正像塔科夫斯基说的那样,他在展现生命,而非讨论。他给人的不是一个结论或者一个需要讨论的细枝末节,而是一种看待自己的方式。
电影由散乱的镜头拼接,很多时候是模糊的,让人置身云雾,但是又有一只手一直坚定的拉起我顺着这条路清晰的走下去。
《镜子》中的世界
塔可夫斯基曾经这样谈论《镜子》:“不要把《镜子》想象的太复杂,它不过是一条直线式的简单故事,没有比这更易读的了。”
塔可夫斯基在《镜子》中讲述和回忆了自己生活的很多片断,这些片断彼此关联,相互渗透,以至于让我们难以区分,深感迷惑,人们在说到《镜子》的时候,也往往称之为“非叙事性”的。毕竟那些故事不是我们的经历,甚至和我们的经历大相径庭,但这并不会阻止我感受到这部电影的美,以及这种美传达的力量,信念,以及探索的勇气,这也让《镜子》有了被读解的可能。
塔可夫斯基曾经为《镜子》辩护说:“如果两个人能够经验同样一件事情,那怕只有一次,他们也将能够了解彼此,即使其中一人是生活在旧石器时代,而另外一个则是成长于电化时代。上帝赋予人类能力去了解、体会人类共同的冲动--包括自己的,也包括别人的。”
虽然我们的经历如此的不同,但是我们还是以不同的方式经历过很多同样的事情,这些事情,正是一个人之所以成为人的必须,我们在其中思考,生活,感动,而塔可夫斯基则用他的镜头,把他的思考,生活和感动凝固下来,成为他的“时光的雕刻”。
《镜子》是在讲述导演塔可夫斯基自己的故事,从童年父母离异,到他现在的情感矛盾,从30年代苏联相当严酷的社会环境,到战时的混乱,亲人的离去,再到他拍摄电影的当下。塔可夫斯基故意使用同样的演员来扮演不同时刻的不同角色,他的母亲和妻子的角色都使用了Margarita Terekhova作为扮演者,他自己儿时也和自己的儿子使用了同样的演员,加上其中很多明显的幻想段落,都使得这部电影具有了更多梦的意味。
*主要角色
母亲Maria,她的同事等人也称她为Masha,Marousia;
主人公Aleksei;
妻子Natalya;
主人公的少年时代Alyosha;
主人公的儿子Ignat。
在这五个角色中,母亲Maria和妻子Natalya的主要形象,以及主人公的少年形象和自己的儿子都使用了相同的演员,而主人公自己则始终没有正面出现,也就是说,这五个角色,实际上只有两个演员。区分Maria和Natalya几乎只能依靠Maira抽烟这一点。另外,母亲Maira的老年形象,则是塔可夫斯基自己的母亲塔可夫斯基娅亲自出演的。主人公幼年的形象,则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
此外,在电影中不同场景中重复出现过的人物还有父亲,也就是Maria的丈夫;主人公的妹妹Marina;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明显是在模拟50岁左右的阿赫玛托娃的形象;一位医生。
在电影中只出现一次的其他一些人物,还有母亲的同事Lisa,一对西班牙中年兄妹,主人公少年时的军事训练教官以及一些一同接受军事训练的少年,其中有主人公初恋的女孩子,战争时期主人公家人的一个邻居。
在电影中大量出现塔可夫斯基父亲的诗作为背景声音,这些都是诗人自己朗诵的。
《镜子》被一些研究者分成14个段落(不算片头的字幕),时间上一般分为战前,战时,战后三个时期,分别对应30年代,40年代和60年代,更为合理的区分方式则是以主人公自己的过去和现在两个时间段作为标准,另外加上一些想象的场景和纪录片段落,总共有16段。
1. 治疗口吃
战后,现在;真实的场景,彩色
Ignat打开电视机,是一部治疗口吃的影片,医生通过暗示和引导的方法,治疗一个高个年轻人的口吃毛病,最后那个年轻人流利而响亮地说出:“我能说话了!”塔可夫斯基似乎是在以这一段影片来表达自己打破长久的失语状态,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内心的心情。
2.片头字幕
塔可夫斯基仍然使用了巴赫的音乐搭配片头的字幕,使用的是管风琴小书的第16首"Dasalte Jahrvergangenist",“旧日时光一去不返”,BWV.614。
3. 着火的房子
战前,过去;回忆的真实的场景,彩色
母亲Maria和一个医生在田野中谈话。画外音是主人公自己,此后主人公一直以画外音的方式出现。A.塔可夫斯基的诗也第一次出现。
镜子第一次出现在几个小孩跑出去看烧着的木房。那是儿时老房子的内景,母亲Maria和幼年的主人公,以及主人公的妹妹。
镜子中的影像逐渐清晰。鹅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房间,两个小孩站在门口,一高一矮,玻璃储水罐静静地站在地上,门旁的桌子上堆放着杂物,墙上挂着两个锅。
整个场景安详地让人不安,孕育着一种爆发,在暗示战争的来临。
战争一如那所燃烧的旧房,没人能挽救,没人能逃离,没人能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灾难的降临和束手无策的去经历。
镜头静止在火焰窜升的木房,仿佛隐喻战争的永无止境,就算结束也要以燃烧殆尽作为高昂的代价。
4. 母亲梳洗头发
战前,过去;想象的场景,黑白
幼年的主人公睡在床上,彩色的场景转入黑白,风掠过灌木,鸮鸟略显孤独的鸣叫,孩子呼唤着爸爸从床上坐起来,父亲帮母亲梳洗,黑白的影像明显带有梦的气质,水的声音和环境的声音异乎寻常地大。
母亲湿淋着头发直起身,在坍塌的房子中走过,她走过镜子,水滴不断从上面落下。她双手按着身上的毛巾,当再次出现在镜中时,容颜已瞬间衰老。
时间总是在我们不注意时以飞快的速度流失掉。
一天中,钟表上指针的转动圈数描绘了时间的轮回,那是它的宽度,而在人身上则显示了时间的长度。母亲面孔的变换是时间的速度,也是孩子心中对母亲衰老的惊诧。
如果有人留意看看自己母亲的手,也许就会想到自己紧致的皮肤有一天也变得松弛,渐渐长出老年斑,血管突出,像树根的脉络,深深植入身体。
人也有轮回么,我不知道,如果有,我一定是母亲的轮回。
回忆,想象,梦境,在这一场景中交织在一起,坍塌的房子似乎在暗示一种崩溃,而母亲过去和现在的样子相继出现,也暗示着主人公的一种困惑。
5. 电话中的争吵
战后,现在;真实的场景,彩色
以主人公的第一视角拍摄房间的内景,墙上挂着《安德烈•鲁布廖夫》的海报,是他那幅三位一体画像。主人公和母亲在电话中交谈,主人公提到自己三天没有和别人说话,似乎是暗示与1之间的联系。主人公说自己梦见儿时着火的房子,问爸爸何时离去,这显然是在承接上面的部分。
他接着说:“为什么我们总是争吵?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道歉”。“我总是说你像我妈妈。”
妻子仰着头看向镜子中的世界,是一种高傲的神态,似乎对丈夫的每句话都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主人公始终没有在镜头出现,仿佛在念一段旁白,让妻子兀自悲喜。
这样的安排让女人带着孤独无助的哀怨与矜持,两个无法交谈的人,只能通过镜子中那个虚幻的世界沟通。
她一直不肯正视镜头这边的他,说话像是一种自言自语。
她从镜子走向窗子,看向更远的地方,玻璃倒映出她疲惫的脸颊,与刚才倔强冷笑的神情完全不同。几株褪了色的红色植物衬得她的脸更加美丽而脆弱。
两个如此接近的人却隔着千山万水,就算登高眺望也无法看到对方的身影。这样的疏离来源于他们看待世界的态度,一个在镜中,一个在镜外,其实他们都想靠近彼此,但是男人与女人有时候就是无法沟通。
谈话间提到母亲在印刷厂时候的同事Lisa死了,引入下面的回忆。
6. 印刷厂
战前,过去;回忆的真实的场景,黑白
母亲以为在印刷时出了一个错误,据说是把斯大林的名字Stalin错误地印成了Shralin,俄语里面“大便”的意思,她冒着突然出现的大雨赶去印刷厂核对,塔可夫斯基使用了手持的长镜头拍摄,黑白的影像显得压抑而又焦躁。
当最终发现并没有错误之后,母亲告诉了Lisa原委,两个人大笑。可是后来Lisa指责母亲过分独立,甚至有些专横,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魔鬼》当中的李伯金上尉的姐姐,两人争吵。
母亲去洗澡,水却突然停了,她在浴室里面笑。
在母亲确定印刷没有错误后,她穿过一个两面都有窗户的长廊,光线交错着。长长的镜头配以A.塔可夫斯基的诗句,有关于相遇,等待,天气和命运。无论是突如其来的大雨,还是突然停水的淋浴喷头,以及那仅仅因为一个错字就可以让人恐惧的力量,都是一种像天气一样我们无法掌控的存在,我们生活在其中,就好像生活在命运的蛛网上。
这样的场景一直缠绕在我的幻想和梦境中,如今出现在了电影中,着实让人讶异。这里,母亲比任何时候都像达芬奇画中的人物,一个被命运掌握的人。光亮的走廊让人看不到尽头,充满了美好的期许人生,不过没人知道尽头的门后是什么,是黑暗,还是另一条走廊。
这是我一直的困扰,我的想象中没有尽头。
这一段结束于一个大火熊熊燃烧的镜头,暗示这同样是一段回忆。
7.主人公与妻子的争吵,西班牙邻居
战时或战后,现在;真实的场景,穿插纪录片段落
妻子第一次出场,她在照镜子,主人公说他看到妻子的时候经常想起儿时母亲的面孔,两人争论主人公的性格。主人公说他同情母亲和妻子,而妻子则说主人公无法和人正常相处。
一个西班牙邻居说着西班牙语,模仿电视中斗牛士的动作。1939年西班牙内战的时候,共产国际曾经将一批西班牙儿童撤离到了苏联,此后他们就在苏联生活,长大,乃至结婚生子,他们既没有办法真正融入苏联人当中,又再也不可能回到祖国西班牙。谁又能够想到,15年后,塔可夫斯基自己也成为了一个这样的乡愁满腹的异域旅人。
镜头随着那个西班牙邻居的回忆开始出现关于西班牙内战的纪录片,人们在街上奔跑,飞机投下炸弹,亲人们吻别即将撤离的孩子,哭声和告别的声音,最后在一声长长的火车汽笛中,一个小女孩转头面对镜头,脸上快乐的表情突然换上了惊恐,迷惑,大大的眼睛里面全然是不解。残酷的战争不仅仅造成了死亡的伤害,更让无数人失去家园,妻离子散,让许多孩子幼小的心灵蒙上了阴影,这一段纪录片使用在这里可以说是极为深沉而巧妙的控诉。
下面的纪录片片断可能是整部电影里面最美妙的瞬间了,一片寂静之中,是一只充满整个画面,硕大无比的同温层热气球慢慢升起,两只小一些的气球从两旁缓缓降落。
人类操控着这个比自己身体大了千百倍的庞然大物,飞向高高的天上,在夕阳中,镜头缓慢的跟随着辅助气球,这时响起了佩戈莱西《圣母悼歌》的终曲合唱,我的身躯终将腐朽,我的灵魂因着主而在天堂中永生。
这里是电影感动得我第二次流泪。
第一次记事的时候,这个世界给我无比庞大的感觉,那时候,什么都高不可攀,什么都没有边际,什么都不可预测。
也许长大了就好了,长大了可以不用再踮着脚够东西,不用叠个床单还要跳来跳去,不用总是听大人说这个小孩子不懂。
随着时间的变迁,这种渺小感却与日俱增,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愈发的强烈。命运钳制我的力量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开始学会相信。相信有些事情需要放弃,有些时候需要随遇而安,有些过去需要忘记。
还记得有一次同母亲外出发生车祸,第一次,死亡的念头扼住了我的喉咙,眼泪完全不受控制,血从腿上淌下来却没有任何感觉。
第二次,父亲做一次性命攸关的手术,事前他什么都没说,手术成功后才告诉我。当时我什么都没说,静静走进屋子里,不住颤抖。
而我看到电影中那个大气球时,眼泪就是这样掉下来的,那是种面对生命的无助,死亡的恐惧。
经历过才能体会。
在一段欢庆成功的纪录片之后,镜头回到了主人公Ignat那里,他正在翻看一本关于达芬奇的书,达芬奇曾在1550年左右提出过关于热气球的构想,书中有圣母和她的母亲圣安娜的油画,以及一些中世纪宗教绘画中常出现的手势。
8. Ignat读笔记
战时或战后,现在;想象的场景,彩色
妻子碰翻了包,Ignat帮她收拾好之后她走了,Ignat转身却发现刚才空无一人的房间中有两个女人,一个老年的仆人端着盘子离开了,另一个看起来像是50多岁的阿赫玛多瓦的女人请他读一段普希金1836年写给朋友的信,其中探讨了俄国和西方基督教文明之间的异同,表达了作者虽然同意俄罗斯具有不同于西方的历史地位,但是对于自由等等却有着相同的权利的观点,读信的时候,Ignat的身后,是另一位女诗人茨维塔耶娃的照片。当Ignat读完信,一个老年Maira形象的老妇人敲门,他去开门回来之后,却发现那个阿赫玛托娃一样的女人不见了,桌子上她放过茶杯的地方还留有印记,而这印记迅速的蒸发消失了。
主人公给Ignat打电话,回忆起自己的初恋,引入下一个场景。
9. 军事训练
战时,过去;回忆的真实的场景,彩色
镜头中首先出现的是主人公初恋的女孩子,一个红头发,嘴上总是有水泡的小姑娘,音乐是普塞尔《印度女王》第四幕中的“他们告诉我你强大的权力”。一个始终认为向后转应该是转360度的孩子拉掉了手雷的拉环,他是一个战争造成的孤儿,就像塔可夫斯基镜头中的伊万一样。表面上冷漠的军事训练教官扑向那颗手雷,用自己的身体试图保护其他人,心跳的声音中镜头逐渐拉近,战争留在这位教官头顶的伤痕清晰可见。
那个孤儿孤独的走上山去,穿插进了苏联红军渡过克里米亚的西瓦什湖的纪录片,人们拖拽着物资,水面上漂浮着纸片,泥泞的浅滩上留下无数的足迹,远处苍茫的地平线映衬下,响起A.塔可夫斯基的诗句,“世上没有死亡,一切都是不朽的”。
那个孩子伸手抓住停在他头上的小鸟,纪录片变成了二战中解放布拉格的苏军装甲部队,拍摄战犯的尸体的记者,1946年比基尼环礁的核试验蘑菇云,1969年珍宝岛事件中冲突的中苏双方,海洋一样高举的拳头,紧攥毛主席语录的无数双手等等。
10.父子重逢
战时,过去;回忆的真实的场景,彩色
伴随战争和冲突的喧嚣的噪音突然消失了,父亲回来看望少年时代的主人公和他的妹妹,本来妹妹正在说要把哥哥偷拿7中出现的那本关于达芬奇的书的事情告诉大家,两个孩子一下子忘了这些,跑向父亲。父亲抱着他们,音乐响起,巴赫的马太受难曲当中的咏叹调,"Undsieheda!Der Vorhangim Tempel...",看哪,圣殿坍塌了!这是基督受难之后,上天的愤怒。镜头中接着出现达芬奇的画"Genevrade Benci",非常像刚刚出现的Maria的脸。
11.争吵
战后,现在;真实的场景,黑白
主人公和妻子争吵Ignat该由谁抚养,以及他的未来。妻子指责主人公不与母亲和解,窗外,Ignat在烧一些树枝,这是片中第三次出现熊熊的火焰。主人公和妻子忽然说到天使像火一样出现在矮树丛中,引导摩西,这谈话很快就引入了主人公的回忆。
12.童年的梦
战前,过去;想象的场景,黑白
这一段开始于主人公的自述,这里还是彩色的,他讲述自己总是重复同样的梦,然后出现黑白的水罐,幼年的主人公走过树丛,走向自己出生的房子,黑暗中突然出现孩子的声音,“妈妈”,正和4中开始一场梦的“爸爸”的呼唤相对应,玻璃破裂,一只公鸡飞了出来。和4中一样,风掠过矮树丛,布帘翻卷,树枝颤抖,树干弯曲,雨毫无预兆地落下又消失,环境的声响显得十分不真实。孩子试图打开一扇门却没有成功,门开了,母亲正在收拾土豆,一只狗走出屋子。
13.卖首饰
战时,过去;回忆的真实的场景,彩色
Maria打算把首饰卖给邻居以补贴家用,那位邻居显得傲慢而且相当的不友好。少年时的主人公Aloysha独自坐在客厅里面,看着镜中的自己,音乐仍然是9中的普塞尔。
孩子盯着镜中的自己,年轻、清澈的双眼,镜中出现了那个嘴上长着水泡的女孩。水嫩的脸颊,柔软的头发,手中拿着燃烧的树枝。
他们说小孩子不懂爱情,但是为什么那个童年喜欢的女孩总是不断浮现在眼前?第一个人让他有特别的感觉,即使是战乱,他都能在黑暗中想起她嘴上那粒水泡,连同着这样的不完美构成了童年美好的回忆。
接着,灯熄灭了。镜头中出现了牛奶滴在地上的场景,呼应着3中主人公幼年的回忆。
那位女主人在镜子中傲慢的试戴首饰,带着主人公母子去看她自己的孩子。母亲Maria显得有些不耐烦,女主人甚至提出让Maria帮她杀一只公鸡晚上做饭用,Maria试图拒绝,因为女主人说的恶心她也一样会感到,可是那位傲慢的女主人却一直是一幅高人一等的姿态。在恐惧和厌恶中,Maria接过斧子,按住公鸡,抬起头,那幅10中达芬奇笔下混合着冷漠,愤怒和高傲的神情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脸上。对比邻居的女人在镜中傲慢的脸,,让母亲的坚强与不屈饱满起来。
母亲带着主人公愤然离去。画外音是A.塔可夫斯基的诗。
14.一系列的回忆场景
战前,过去;想象的场景,黑白和彩色
第一段是在13之中,他们离开邻居家之前,首先出现父亲的面容,然后是母亲浮在空中,巴赫的众赞歌前奏曲再一次响起,父亲说:“冷静,没事的。”母亲则说:“我想见你,不仅仅是我生病的时候。……我终于飞起来了……我爱你。”
在后面A.塔可夫斯基的诗里面,我们再一次看到风掠过矮树丛,那诗关于梦,关于记忆和遗忘,关于生命,关于探索和希望。风掠过矮树丛的段落和12里面并不完全相同。很多关于那座老房子的童年的记忆也都瞬间苏醒过来,镂着花纹的白纱飘动着,一束耀眼的光在黑暗中闪烁,走过去,是一个小孩抱着满罐的牛奶。
还记得,小时候喝的牛奶大多是装在玻璃瓶中卖的,倒出后残留的牛奶让玻璃透着乳白色的光,再慢慢从壁上滑到底部。
和平的时代,满晃着快要洒出来的牛奶,小猫舔舐着泼洒在桌子上的牛奶,战时就只能靠瓶底白色的印迹回想。
黑白画面一下子变成了彩色,幼年的主人公在游泳,年轻的母亲在洗衣服,老房子里面满是美妙的春光,12里面那只狗也以一种幼年的形象出现。
那是童年的木屋。富士屋顶,宽大的走廊,开阔的视野,屋外的荞麦花和风晃动,让整个童年都充满了纯洁的颜色。
塔科夫斯基曾为了让屋前长满白色的荞麦花,大费周折。但那便是他的童年。
曾经我的童年也是在充满了木头腐朽香气的小楼中度过。
从里到外都是木制的房屋,推开窗户的时候总会掉下很多木屑和沙土。几个孩子疯闹着跑上跑下会让它禁受不住一样吱吱呀呀地呻吟。偶尔还会有几只老鼠在杂物间夺路而逃。还有残破的椅子咯吱作响,炉子冒着热气,收音机里传来的音乐夹杂着噪音,有两只麻雀探头探脑地衔食着窗台上的馒头渣……一到夜晚,就有蝙蝠在低空下无声地呼啸而过,走近一些还能听到它们的翅膀拍打空气“扑扑啦啦”的声音。
我喜欢在高大的梧桐树下仰望天空,浮云翻腾着飘过,直到看得眼睛刺痛得睁不开。每到石榴结了果实,就趁那个厉害的婆婆不在的时候偷摘下来几个尝鲜。
那些笑声与房屋一直都在我的回忆中摇曳生姿。
就这样,在影片的结尾我才第一次看到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幸福的暖色,小狗在柜子上爬来爬去。
所有的梦,美梦,恶梦,结束了,都是清晨,结束了漫长的雨季,都该有这样的光照进来。
窗台上有被风翻动的书,幼年的主人公走向母亲,可是这时的母亲却是老年的形象。
15.主人公之死
战后,现在;想象的场景,彩色
一件想象的屋子里面,主人公躺在屏风后的床上。医生认为这只是个普通的病例,8里面那个阿赫玛托娃一样的女人提到5当中的喉咙痛失语,医生则说到了良心,回忆,另一个女人说到了内疚。是导演的良心在为自己的回忆而内疚吗?主人公说,我只是想快乐。他轻轻的抓住床边的一只小鸟,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把小鸟托起,让它飞了起来。
16.田野中的结局
战前,过去;想象的场景,彩色
接近黄昏,静谧而安详的田野中,响起了巴赫《约翰受难曲》的开场合唱,母亲温柔地趴在父亲的胸口,当父亲问她,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的时候,母亲什么都没有说,她低头,笑,眼泪却又似乎要流下来,她转头看向远方。
这时合唱队进入,开始了壮丽的合唱,“上帝,我们的主,你的荣耀遍布四方,广大无比”。场景也猛然转到了密林当中,年老的母亲带着年幼的孩子穿过树林去洗衣服,镜头拍摄林中的树丛,断木,弃置的废井,水罐。年老的Maria拉着两个孩子出了树林。镜头又切回到母亲,她转头回来,仿佛从对未来的想象中回到现实,她笑了,又继续转头看着远方。Maria带着孩子继续前行,回头看到年轻的Maira正孤独地站在如同十字架形状的电线杆下,广袤的原野,远处的森林,一切都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之中。合唱结束,孩子呼喊着。镜头退回到了森林之中。
记忆——镜中的梦境
叔本华说:“人生的效果如同粗陋的镶嵌画,近看产生不了效果,在这上面几乎找不到任何美妙之处,除非拉开一定距离。”
如果一次只听一种声音就像英格玛•伯格曼的电影,自然的声音,沉静的镜头,只不过记忆比电影还要来得真实、动人。不用建造,不用摄影技巧,不用现场的调配,一切都是瞬间的美感,稍纵即逝而又承载着不可替代的永恒。
记忆是《镜子》的主题,而回忆是塔科夫斯基表达的重要手段,属于童年的回忆,属于昨天的回忆。“唯有瞬间才是现存的”,于是我们常常渴望回复那段生命,只有那些不再可能倒流回来的时间,我们才能开始正视,开始珍惜。
可以抛弃时间吗,塔科夫斯基认为当所有人得到幸福时,时间便毫无用处了,它只不过是一个概念。
但是现实中,时间不是一条长河,而是一把刀,会留下伤痕,这些伤痕终身都会陪伴着我们。
*梦境一
孩子从睡梦中转醒,风压过灌木,父亲看着孩子,母亲在洗头,在母亲起身时,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努力拨开头发走向镜子,剥落的天花板开始坠落,雨从上面落下来。
第一次,我看着斑驳掉落的天花板,哭了。不忍看。
你见过世界坍塌时的样子吗,我见过。一如这样的梦境,安静得像是一片唏嘘。只是低头的功夫,世界就变得全然不同了。
同样的梦境曾缠绕在我的梦境中,那是不安的,惶恐的,辨不清方向的,连噩梦都不是。喧闹的叫喊声在我耳中嗡嗡作响,最后变成尖锐的耳鸣,整个空间都向我挤来,从四面八方,身体在一瞬间就可以消失了,成为一粒尘埃。
然后是夏日吵闹的蝉鸣刺入我的耳朵,是个太阳毒辣的日子,我在空荡荡的楼里穿行,整个院子里都没有人,没有声音。疼痛侵袭了我的全身,让我失去知觉,胃仿佛在熔化,穿透四肢百骸。
很多人在我脑袋中旋转,最后成为空白。
*梦境二
风压倒了灌木,孩子穿过树丛,走向木屋。长长的窗子上,帘子摇荡着像是忍受不住什么。屋檐上,雨似乎又开始下了。那扇孩子没有打开的门,忽然开了,母亲在削着土豆,狗走出来。
记忆有时会向我紧闭大门。我会忘掉电话号码,刚背诵过的文章,朋友的长相,要做的事情,像一个突然被扔出屋子的人,那时的我仿佛没有身份的游魂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那些我一再想要记住却总是忘记的事情,会在一个闪念涌上心头,不分地点,不分时间,就那么硬生生的挤进来,让我久久失神。
记忆中镜子里的世界更像一种幻觉,发生的事情可以消失,不存在的事物却能瞬间充满画面。
镜子是虚伪,镜子是幻影,
镜子是逃避,镜子是毫不掩饰。
镜框中的方寸却能容下整个世界。
电影中的镜子无处不在,悬挂在墙上或是窗户上隐约的倒影,像是让人逃遁,又仔细地审视着人们奔逃的身影。电影记录了我们的记忆么?也许《镜子》正是塔可夫斯基对于自己记忆的审视。他在问自己:究竟哪些是记忆,哪些是梦境呢?
我们的记忆是如何保存的?我们是否必须借助一些别的什么来唤起自己的记忆?主人公回忆自己母亲当年的容貌,想到的都是自己妻子的样子,达芬奇笔下的样子。记忆穿过时间的河流,把我们和我们的过去联系在一起,我们是否因此永远无法逃脱自己的过去呢?
主人公一次又一次地梦见儿时的房子,牛奶罐,风掠过矮树丛的景象,开始的梦中的镜子,以及最后的场景甚至混淆了自己母亲年轻年老时的面孔,这一切都来自于我们记忆的不精确。我们的记忆是一种感觉,而不是精确的复制,就好像我们不会记得某一天刮了6-7级风,脑中只有那天风掠过矮树丛时,树枝摇动依次倒伏的景象。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就好像逐渐发黄的报纸,退去颜色,最后,甚至无法和梦境的不真实加以区分,变得如同那些久远的梦一样动人。
记忆甚至会以类似于幻想的情况提醒我们,就好像在影片中Ignat看到的阿赫玛托娃一样,正是这一幻想的经历,暗示了我们导演对于阅读阿赫玛托娃和普希金的经历。
这些不精确,不真实,也正是记忆,梦境,镜中幻象的美妙之处。我们并不会和塔可夫斯基拥有同样的经历,但是我们可以分享他的感觉,分享他看到风中树枝摇摆的景象,分享那些温暖的,酸楚的,内疚的,愤怒的时刻,正像一位女士写给塔可夫斯基的信里面所说:“在那间幽黑的戏院里,凝视曾被你的天才所燃亮的那片银幕,那片刻,是我此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并不孤单。”。
爱与牺牲
母亲在塔卡夫斯基的记忆中占据了很大的部分,使得电影很多时间都在讲述母亲。
也许只有像电影中的母亲这样的女人才有力量度过那样艰难的岁月。她的同事抱怨她的脾气,说如果什么让她不如意,她就会当作没发生过。母亲零乱着头发,惊讶的说不出话,像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这样的脸我如此熟悉。
接下来,母亲去洗澡,中途水停了,她笑了。
当一个女人在崩溃的边缘走了太久时,她的神经总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非常敏感,身体像上满了发条的闹钟紧绷着。断了的水就像身体那根弦突然断掉了,那样的心情“言语抚慰不了,手帕揩拭不掉。”
在影片中,母亲总是在等待,坐在围栏上等,却总是空等,从窗户望出去,长板凳上放着个瓦罐,雨水滑落进去。
最后,她的爱变成屋前的荞麦,她的牺牲犹如最后放飞的那只小鸟。
世界是一面镜子
也许对于《镜子》每个人的讲述都会不同,就像不同的人站在镜子前都会有不同的光景。世界正像一面镜子,反射着人们的回忆和幻想,反射着人们的丑陋与卑微,反射着每个角落的悲伤与欢笑。
September 26
准备课堂讨论的时候,想起黑格尔这句话。估摸着觉得味道不对,心想崇尚理性的老黑同学说出这样一句来总觉得古怪。略微google/baidu之,发现果然是翻译以讹传讹。
德文原文在此,希望这学期结束的时候我可以读懂。
Was vernünftig ist, das ist wirklich; und was wirklich ist, das ist vernünftig.
大约比较靠谱的英文翻译,是:
What is reasonable is real; that which is real is reasonable.
中文大概应该为:
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
这样就靠谱多了。可惜我的讨论也就没办法用这句话了呢。555。
不知道我有没有很火星。